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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地方叫嵩溪——《小西湖》总第十七期

[日期:2019-04-03]   来源:《小西湖》总第十七期  作者:傅淑青   阅读:114次[字体: ]

 
 
    在很小的时候,我就知道离我家十六华里的地方,有一个江南古村落叫做嵩溪。她地处浙江省浦江县东北角的奇峰鸡冠岩山麓下,因背靠高山,溪水穿村而过,便有了“嵩溪”这个形象的名字。
 
    大人们常讲“嵩溪可是个好地方。”嵩溪到底怎样好?年幼的我对任何事物都怀有天然的好奇心,为此我经常爬到家门后的凤凰山上,试图揭开嵩溪的庐山真面目。然而除了远处青绿色的幢幢山峰和灰白的片片云影,什么都看不见。“嵩溪”二字,便像初春偷偷长出的浅草,伴着岁月的流逝而愈见茂密。
 
    初见嵩溪,震撼,欢喜。在这个停不下匆忙脚步的年代,我的心突然就此平静,时间也似乎静止,甚至连呼吸也停止了。那是六年前的盛夏之夜,流萤飞舞,星星缀满夜空,我应诗友之邀,来此小游。虽是夜晚,但古村落的独特魅力并未被苍茫夜色所遮掩,反而在这件黑色大衣的笼罩下,越发显得神秘。
 
    穿行在逶迤曲折的青石板巷村道内,就仿佛置身于水墨丹青之中。在村庄的正中央,密集分布着许多古色古香的明清建筑,几乎都是青砖黑瓦马头墙、天井回廊雕花窗式的四合院,沿袭了浓郁的江南古典建筑风格,别具一番风味。据同行的友人介绍,目前村内完好保存着王姓门里、孝友堂、小厅门里等 1560 余间古建筑,约合面积 54600 平方米,其规模之庞大,在浙江省内也属罕见。
 
    究其原因,竟是与村民的自发保护有关。据村志记载,在清嘉庆年间、清咸丰年间和抗日战争时期,嵩溪村曾遭遇三次致命的火灾,毁坏古建筑无数。最严重的一次,熊熊烈火连续烧了三天三夜,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,即便是黑夜也恍若白昼。幸运的是,勤劳聪慧的村民们,根据对村庄原先格局的了解,一次次地重建和修葺,才有我们现在看到的这般模样。
 
    是夜,我还参观了嵩溪最具代表性的古建筑———徐氏宗祠,这是清康熙丙子年间建造的,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历史,这是一个三进五开间的院落,造型简朴却不简单,建筑线条柔美却不失刚劲。
 
    徐氏宗祠正门处,挂着一副画像,那就是嵩溪村民口口相传的徐氏先祖处仁公。在来嵩溪之前,我就已知道他的故事:那是个繁华盛世,在春暖花开的好时节,去邻县诸暨任职的处仁公途径嵩溪,意外发现此处青山环绕,碧水盈盈,芳草鲜美,疑似仙境落入人间。处仁公瞬间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,眼眶也微微发红,彼时再也迈不动步子,这不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桃花源么?!他突然长叹一声,即便手握重权又如何?即便享尽荣华富贵又能如何?尔虞我诈、阿谀奉承的官场早已让他厌倦万分。如孩童般纯真率性的他,不久后携着家眷,在此开山造田、兴建土木、繁衍子嗣。在这方与世无争、云水相间的土地上,他平静安稳地走完了他的一生。
 
    六年前的我未满二十岁,那时候还没有爱情,看着画像中脸庞清瘦、清朗俊逸、双目炯炯、颇有文人风骨的处仁公,竟莫名生出几分倾慕和感动,这是怎样的男子啊?倘时空能穿越,我不求成为他侧畔添香的红颜,哪怕是他近旁的研磨丫鬟,或是他朱门前的陌上花,用灼灼的眼神,偷偷看他几眼也行……
 
    来过,便不曾离开。那日游罢归来,我时常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嵩溪,就像想起自己的初恋情人般,一想起便意乱情迷、呼吸急促、心跳加速。我是真的爱上了她———不是白衣胜雪、意气风发的如风少年,而是这个古韵悠然、历史深厚的村庄。往后无数个不舍昼夜的寻常日子,我都和嵩溪有关的典籍在做亲密接触。每每收集到与之相关的资料,哪怕是只言片语,我也会像享受饕餮大餐一样细细咀嚼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我终于把嵩溪的前世今生完整地拼齐了:
 
    嵩溪,是历经三千年岁月镌刻的古村落。在风云激荡的周朝就已建村,最早定居于此的是夏、季、蒋氏等家族,只因战争离乱和疾病饥饿等诸多原因,导致夏、季两大家族人丁不旺,最终香火失传。自宋朝处仁公隐居在此后,嵩溪的名气越来越大,慕名来此聚居的家族像凤栖梧桐一样,也越来越多。虽家族众多,人口基数庞大,但在徐氏家族的主持和维护下,嵩溪千百年来民风淳朴,家族从无纷争,邻里鲜有矛盾,至今都是十里八乡盛传的佳话。
 
    后来,我去省城求学、工作,看尽了外面的花花世界,还是觉得嵩溪最让人眷恋。适逢回老家,只要稍得闲,我就会去嵩溪。有时独身一人,有时会约上三五好友,有时背着相机,有时则带着纸笔。到了嵩溪,我常做的事,就是脱掉鞋袜的束缚,沿着暗溪,一路走,一路谛听那天籁般的潺潺流水之音。这水声,时而似玉珠落盘,时而似扬鞭催马,时而又似痴情女子演奏的幽怨琵琶曲。于我来说,这是浮生最美好的事,至于那些世间俗事,早已抛到九霄云外。
 
    其实沿嵩溪蜿蜒穿行的总共有两条溪流,一条为前溪,一条是后溪,前溪乃明溪,后溪为暗溪。何为暗溪?实则是隐在民居房和桥洞底下的地下长河。江南多水,大江大河无数,我为何却对暗溪情有独钟?不止是其独特吸引着我,还关乎那个美丽的传说。
 
    据说暗溪和爱妻有关。这还得从古代说起,那时候的生活条件远非今日可比拟,再加上嵩溪村庄大、池塘少,家庭主妇们淘米、洗菜、捣衣、照身影无一例外都要去溪边。除了家中的锅台,溪边就是女人的第二主战场。平日还好,一到日头毒辣的夏日抑或雨雪天气,因溪边无所遮挡,女人们往往怨声载道,洗涮完毕归家后不是发烧就是畏寒,有的甚至大病一场,几天下不了床。心疼爱妻的嵩溪男人,便在溪水上方修建了可遮风挡雨的石拱桥,并科学合理地留了 5 个取水口,作为主妇们洗涤之用。此后的日子,无论刮风下雨,还是酷暑严寒,嵩溪女人们的欢声笑语伴随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捣衣声,飘得很远很远。
 
    说起暗溪,我想起了我家对门那户人家生养过的三个女孩。我记得三姊妹每个都长得亭亭玉立,轻灵可人,到二八年华,眼看媒婆踏破门槛,她们就是不为此心动。后来不知怎的,三姊妹竟一股脑儿成为嵩溪媳妇,她们的夫婿既非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,亦非英俊潇洒的风流才子,眼光甚高的她们为何独独看中了他们?上世纪 90 年代的农村,自来水还是个稀罕玩意儿,莫非就是因为“嵩溪女人福气好,洗衣洗菜莫晒日头”这个说法而下嫁的?
 
    当然,传说只是传说。有人猜测,可能是当时村庄人口多,而隐在山坳里的嵩溪地基实属有限,开山辟土又需大量人力、物力,先人便别出心裁地在溪上建桥、桥上建房。又有人提出疑问,果真如此,为何不在东边明溪上建房?于是又有了一明一暗、一东一西的风水之说。
 
    年代久远,史料缺失,千年之后,我们无从洞悉先人的用意。暗溪修筑的年代、用途和来由俨然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暗溪已成为嵩溪的标志和文化符号,也是我心灵的栖息地。
 
    其实,除了极具特色的古建筑和暗溪,浓郁的文化氛围才是嵩溪最靓丽的风景线。早在明代初年,嵩溪就已有文人互相酬诗题赠的记载;清康熙年间,善辞令、工诗文的学者徐敬臣创建了“嵩溪诗社”;文革后,举国文化复苏,诗书画创作又渐渐在村内活跃起来,为了兼顾书法和国画,村人便把“嵩溪诗社”更名为“嵩溪学社”,每到节假日或闲暇之余,村民常聚在一起舞文弄墨、切磋诗技、共话桑麻。
 
    我自是很乐意加入他们的队伍,在很多个日光熹微的清晨和很多个星月倾泻的夜晚,我和嵩溪的诗友总喜欢随处找个地方小坐。只懂古诗词皮毛的我,自是不敢上前献丑,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填词和韵、曲水流觞,也觉得非常快乐。
 
    待到无需奋斗的年纪,我想我会步处仁公的后尘,在嵩溪租一个小院,院子无需大,只要容得下一只公鸡、一只母鸡和两条草狗足矣。清晨,我会在鸡鸣犬吠的打斗声中醒来,早上我就在小院里洗洗涮涮,闲来就荷锄种种花草;下午就倚坐在墙根,看书、喝茶、晒日头;晚上在灯下和老伙计们唠唠嗑、聊聊天,顺便向子孙后辈炫耀炫耀当年的光辉岁月。
 
    我想,这大抵便是“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”最好的诠释吧。
 
 
    编辑点评 嵩溪,一个神奇的地方,一个文化积淀深厚的地方。随着作者的娓娓道来,嵩溪便立体式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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